朱建军教授之问:“中国人是不是人?”——评《心理学,中国人可以另起炉灶》
兼论中医心理师制度安排的战略先手
读罢朱建军教授《心理学,中国人可以另起炉灶》一文,深受触动。朱教授以一人之力,为“鹤楼雅集”三十余位专家的“武昌共识”作辩护,直面“心理学自主知识体系命题是伪科学”的质疑,其学术勇气与担当令人敬佩。
朱教授文章最有力的一击,莫过于那句引用:“中国人是不是人?”
这一问,问在了根子上。如果西方人有权利建立符合其文化基因的心理学体系,为什么中国人没有?如果实证心理学不是心理学的全部,为什么我们要把探索人类精神世界的钥匙永远交到别人手中?
一、驳论:逐层击破“不可另起炉灶”的逻辑
朱教授在文中对反对者观点逐一回应,逻辑清晰,直击要害。
第一层:“现代心理学是普适的,没有国别属性”
朱教授完全承认实证科学的普适价值——“作为实证科学的现代主流心理学”的确如此。“武昌共识”同样认可现代心理学的价值,认可实证的心理学的存在意义。但问题是:除此之外,难道就不能再建立中国的心理学了吗?
实证的现代心理学可行并有很多成果,难道我们就不可以另外建立一个中国的、自主的、新的心理学体系吗?难道我们就只能亦步亦趋地追随西方心理学家,加入他们的赛道,只能“对源自西方的经典心理学理论进行适用性修正和边界补充”——也就是拾遗补缺——不可以另起炉灶吗?
第二层:“高层次心理活动不适合实证研究”
朱教授指出一个要害:底层的心理学规律,如感知觉等,适合用实证科学范式研究,在不同民族文化之间差异不大。但是,人类高层次的心理活动——思维、创造、情感感受、人生意义的追求——明显存在文化差异和种族差异,且不适合用实证科学范式进行研究。
即使是科学心理学的始祖冯特,研究民族心理学时也不用实验心理学方法。如果实证方法无法研究的心理活动就不研究了,冯特不同意,马斯洛不同意,“武昌共识”专家也不同意。
第三层:“中国历史上没有系统的心理学体系”
反对者说,中国历史上虽有心理学思想,但并没有系统的、科学化的知识体系,因此不能“强行”构建自主知识体系。
朱教授的回应是:过去没有,不正说明现在该去创立吗?为什么别人的逻辑是我们不该创新?
这段话让我想起另一个问题:西医有系统的、科学化的知识体系,难道就意味着中医不需要建立自己的知识体系吗?恰恰相反,中医心理师的出现,正是要在心理健康领域建立一个与西医心理治疗“并重”的中国体系。
第四层:“另起炉灶会退化成玄学”
反对者说,强行推行心理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会让心理学退化成玄学。
朱教授的比喻很形象:一个新生儿出生也有风险——可能得病、受伤、甚至长大成为罪犯——但我们不能因此得出结论:不要让这个新生儿“强行出生”。正确的结论是:要好好养护,注意身心健康。
同样,我们应该想办法避免中国的心理学退化成玄学,避免学术隔离、反对学术投机,而不是因为担心风险就放弃创新。
二、立论:中医心理师制度安排是“另起炉灶”的战略先手
朱教授说:“目前,中国自主的心理学,还是一片刚刚破土的工地,没有高楼大厦。但是,正因如此,我们要奋起。”
我完全同意。但我想补充一点:
在心理健康领域,“另起炉灶”不是刚刚开始,而是已经完成了“地基浇筑”。
2023年9月,国家卫健委、国家中医药局、国家疾控局三部门联合发布《全国医疗服务项目技术规范(2023年版)》,首次将“中医心理师”列为与医师、护士并列的第四类卫生人才,明确“中医心理治疗”经由经过中医心理学术机构培训的中医师、护士和中医心理师来操作。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职业分类。这是一项制度性的战略安排。
它意味着:
第一,心理健康领域的“中西医并重”不再是一句口号。
《中医药法》第三条确立“中西医并重”的方针,《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第九条进一步强化。但这些法律原则在心理健康领域长期缺乏落地抓手。中医心理师的制度性确立,使“中西医并重”从法律条文转化为具体的岗位设置、人才编制和服务项目。
第二,西方心理学对心理治疗的“知识垄断”被打破了。
在此之前,心理治疗几乎等同于西方心理治疗——精神分析、认知行为、人本主义、家庭治疗……中医心理的技术与方法长期游离于主流体系之外。《项目技术规范》将“中医心理治疗”列为独立的医疗服务项目,意味着中医心理技术第一次获得了与西方心理治疗同等的制度地位。
第三,朱教授所说的“另起炉灶”在心理治疗领域已经有了制度基础。
朱教授说,我们要创立一种“体证的心理学”——不再是行为科学,而是真正的意识科学。将创立新的研究方法,用这些全新的研究方法研究人的内在心理世界。
中医心理治疗的方法论体系,正是这种“体证的心理学”在临床实践中的体现。移空技术通过深度想象直接作用于症状,不问隐私、不依赖诊断;道家认知疗法通过调整认知观念与宇宙观,而非仅仅“纠正错误信念”;汉字心学通过文字的形音义挖掘潜意识的深层信息——这些都不是西方实证心理学的延伸,而是从中国文化土壤中“长出来”的治疗方法。
三、人才:自主知识体系的“活载体”
朱教授在文中呼吁“奋起”。奋起做什么?建立自主的知识体系。
但自主知识体系不能只停留在论文、著作和学术会议中。它必须有一支能够运用这套知识体系解决现实问题的专业人才队伍。
中医心理师的制度性确立,回答了“谁来运用”的问题。
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心理治疗与心理咨询专委会主办的“传统文化与中医心理治疗培训”,已经连续举办了五期,来自全国26个省市区的约300名学员参加了线下培训。培训涵盖八项本土化核心技术——从道家认知疗法到移空疗法,从情志顺势到汉字心学——由技术创立者本人亲自讲授。
这300人,就是中国自主心理学知识体系在心理治疗领域的“第一批施工者”。
正如朱教授所说,“目前,中国自主的心理学,还是一片刚刚破土的工地,没有高楼大厦”。但中医心理师的出现,意味着这片工地上有了第一批“建筑工人”——他们知道图纸在哪里、地基有多深、下一步该砌哪块砖。
四、观点
朱建军教授这篇文章的力量,在于他敢于直问:为什么西方人可以建立心理学,中国人不能?
他用“中国人是不是人”这一问,把问题从学术层面提升到了文明主体性的层面。
我对朱教授的观点深表认同,同时认为:在心理健康领域,我们已经不必再讨论“要不要另起炉灶”的问题——因为“炉灶”已经由国家制度安排砌好了,地基已经浇筑了,第一批“施工者”已经进场了。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我们要不要奋起,成为下一个阶段的建设者?
中医心理师的制度通道已经打开。从全国603万护士到近100万中医师,从心理咨询师到养生保健从业者——谁先完成系统培训、掌握本土化心理治疗技术,谁就在这场“另起炉灶”的历史进程中站在了最前列。
朱教授的呼吁是“奋起”,中医心理师的制度安排是“平台”,中国心理卫生协会、世中联、中国医药卫生文化协会、中国成人教育协会的等社会组织开展的中医心理培训是“通道”。
三者合一,中国心理学自主知识体系在心理健康领域,正在从“破土的工地”变成“在建的大厦”。
感谢朱建军教授的《心理学,中国人可以另起炉灶》。它让我们再一次确认:这件事,不仅应该做,而且正在做。这条路,不仅应该走,而且正在走。
中医心理师制度安排的出台,是对“中国人是不是人”这一问最有力的制度性回答。
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心理治疗与心理咨询专委会
传统文化与中医心理治疗培训(第五期)
线上开课:2026年8月11日|线下集训:2026年8月20日-23日(武汉)
报名咨询:马老师 18802768058(微信同)
附:
心理学,中国人可以另起炉灶 作者:朱建军 前不久,几十名中国心理学工作者会集武汉空悠悠书局,讨论中国心理学自主知识体系,并发布了一份大多数人的共识意见。我们的立场是,呼吁建构中国心理学自主知识体系。 随后看到此文,立论是“心理学自主知识体系命题是伪科学”。 所以,我不得已只好与此文作者商榷。 此文有个优点,是对事不对人,且言之有物不空泛,这很适合学术争论。 我下面先针对此作者的文章逐一简略回复,之后我们会用详尽的学术论文来逐一展开,并建构中国心理学自主知识体系。 此文的第一个论点是:现代心理学是普适的,没有国别属性。我想他的意思是,因此没必要建立中国的心理学自主知识体系。 他说“现代心理学”是实证科学,实证科学是普适的无国别民族文化的边界限制,研究对象是人类底层共通的生物—心理机制。现代心理学中不存在“中国专属的”心理规律。研究方法是全球(实证)科学通用的科学范式。 对此,我是完全同意的,作为实证科学的“现代主流心理学”(之所以我加入“主流”这个限定词,是因为现代心理学中也并非都是“实证科学”)的确如此。 《“心理学与中国文化”武昌共识》(后简称武昌共识)中,我们也都认可现代心理学的价值,认可实证的心理学有存在的意义。但我和他看法不同:除此之外,我们难道就不能再建立中国的心理学了吗?实证的现代心理学可行并有很多成果,难道我们就不可以另外建立一个中国的、自主的、新的心理学体系吗?难道我们就只能亦步亦趋的追随西方心理学家,加入他们的赛道,只能“对源自西方的经典心理学理论进行适用性修正和边界补充”也就是拾遗补缺,不可以另起炉灶吗? 如果我们只是为了民族化的情绪,硬要建立中国的心理学,那的确是有问题。 但是,谁说心理学只能是实证科学了?即使是西方的,现代的心理学也不都是实证科学范式啊?存在人本主义心理学、后现代心理学等等,同样不是实证科学范式。 底层的心理学规律,如感知觉等,的确适合用实证科学范式进行研究,也的确在不同民族文化之间差异不大。但是,人类的高层次的心理活动,比如思维,比如创造,比如情感感受,比如人生意义的追求,很明显是有文化差异和种族差异的。将来我可能会专门写论文细述)而这些高层次的心理活动,不适合用实证科学范式进行研究。这一点,也是很多心理学家所看到的。 所以,即使是科学范式的始祖,冯特,他研究民族心理学的时候,也并不用实验心理学方法呀。难道前文作者的意思是说那些实证方法无法研究的,或者不适合研究的心理活动,我们就不要研究了?如果是这样,冯特不同意,马斯洛不同意,我们武昌共识专家也不同意。 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另起炉灶。创立一种体证的心理学。这种心理学在基本的方法论上可以突破实证科学的框架。现代西方主流心理学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心理学,而是行为科学。体证的心理学不再是行为科学,而是真正的意识科学。我们将创立很多新的研究方法,并用这些全新的研究方法研究人的内在心理世界。 此文作者说,本土化研究和自主知识体系存在本质层级差异。本文作者认可本土化研究对西方心理学拾遗补阙,但反对另起炉灶,构建中国的心理学自主知识体系。我同意它们有本质差异,但是,为什么我们中国人就没有权利另起炉灶呢?引用某位丁院士的话,“中国人是不是人?” 作者从历史审视提出:中国历史上虽然有心理学思想,但并没有系统的、科学化的(心理学)知识体系。现代心理学百年来也并未形成独立学术传统。这一点我也完全同意。但是,作者认为,因此我们就不能“强行”构建自主知识体系了,恕我不能苟同,我们过去没有,我觉着,这不正说明我们现在该去创立吗?为什么前文作者的逻辑是我们不该创新呢?我能认同此作者的观察,但我实在不能认同此作者的推理。 作者还严厉批判,说强行推行心理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会引发多重严重危害,让心理学退化成玄学,制造学术隔离,催生学术投机风气。我觉着这位作者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但是我还是不能认可推出的结论。一个新生儿出生也是很有风险的。他有可能会得病、受伤、也有可能长大了成为罪犯,但是难道我们就推出一个结论,不要让这个新生儿“强行出生”吗?难道我们推出的结论不应该是,要好好养护,注意身心健康吗?我们不是应该想一些办法,避免中国的心理学退化成玄学吗?我们不是应该避免学术隔离、反对学术投机吗? 所以,我和此文作者虽然所见的颇为相似,但是结论却完全不同,他建议我们固守现在的心理学,可以有所补充,却切切不可另起炉灶。而我觉得建构中国的新的心理学自主知识体系有必要,且目前恰是其时。目前情势如何,我和他所见略同。但是,我们该怎么做?我们意见迥异,我认为我们当奋起。目前,中国自主的心理学,还是一片刚刚破土的工地,没有高楼大厦,这个是事实,但是,我的意见是,正因如此,我们要奋起。而且,我们未来是可以建成高楼大厦的,虽然需要时间,需要打持久战。 情绪还是有点激动,不好意思。如果此文作者感到被攻击,请你谅解。我并不是好辩论,只是觉得如果我们构建中国心理学自主知识体系被说成是伪科学,于我们的工作有阻碍,不得已只好反驳。比喻或有不当,多有抱歉。亦希望其他同行参与讨论并提出意见。本文和《心理学评介》的评介文章不同,因为我是鹤楼雅集中的当事人,所以并非“持公而论“。我这篇的意见也并不能完全代表所有鹤楼雅集的心理学专家的意见,请参见附件”武昌共识”文本。 武昌共识 文本如下: 2026年4月24-26日,鹤楼雅集·心理学在中国:方法论与标准研讨会在湖北省武汉市隆重召开。本次会议汇聚国内心理学界三十多位重磅专家,聚焦中国特色的心理学的研究对象、研究方法、评价标准与研究伦理等方面,进行了为期三天的深度研讨,并最终达成《“心理学与中国文化”武昌共识》。共识文字如下: “心理学与中国文化”武昌共识 为建构中国心理学自主知识体系,继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就中国文化特色的心理学研究与实践,经过深入讨论,我们形成如下共识: 一、立足国情,基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服务人与社会,与其他文化形成互补与交流。 二、基于中国文化视角,研究人类心理现象,尤其是中国人特有的心理活动、体验与精神境界。 三、发展独特的研究方法以形成相应的学术范式。中国文化注重身心体验与自我修养等方面,包含丰富的方法论资源。应秉承研究方法的多样性,形成多样化的、不限于学术著作和论文的研究成果。 四、建立符合自身特点的评价标准,同时保持评价标准的多元化。研究与实践内容应当有实用价值和学术价值,有益于国家与人民。 五、以现行业内公认伦理规范为基础,吸收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丰富营养,逐步建立起一个适合于中国文化特色的心理学研究与实践的伦理规范体系。
